创新

中国为什么出不了伊隆·马斯克这样的“疯子”?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为我自己在中国受过的 9 年义务教育而感到荣耀。如果你把一个中国小学生放到美国,那简直能成为学校里的天才,尤其数学成绩杠杠的。

但是,当我在旧金山举办的全世界最大的创客市集 Maker Faire 跟那些美国当地 3 岁、6 岁、10 岁、13 岁、18 岁的小孩聊完以后,我觉得,我可能过于自信于自己接受过的基础教育了。

声明一下,我不认为中国教育比美国教育差,而是相比之下,各有长短。写这篇文章也只是通过自己采访的儿童创客、学生创客、创客项目的老师以及学校的负责人侧面反应我所看到的中美“创客”教育上的差距。而这样的教育导致的差别不仅仅是我们的小孩儿“输在起跑线”,也恰恰反映在中美创业方向的不同。

在我表达自己想法之前,我想先带你看看这场全球最大的创客市集上这些美国“小屁孩儿”的作品。(托好你的下巴)

跟我想象中的创客市集是成年程序员或者创业者展示科技产品的地方不同的是,当我站在旧金山 Maker Faire 的人群中,我发现其他大多光顾创客市集的人都是陪着孩子一起来的。可以说,Maker Faire 比起单纯的一场科技活动,更像是一个让小孩享受“创造”带来的乐趣的嘉年华。更形象点说,走进了 Maker Faire 跟我小时候去庙会一个感受:特别热闹、好多人,好多好吃的,好多好玩的。

而和中国庙会的差别在于,创客市集能让小孩子玩的东西不太一样。

在一个叫做“Activities(活动)”的场馆内挤满了年龄不等的小孩。他们大多沉浸在一个个需要动脑的有趣的开发活动中。

3 岁的小孩——用自己动手制作的电脑玩Minecraft

你很难想象 3 岁的小屁孩到底能做什么和科技沾上边的事儿。不过,如果你到这个展厅里去走一圈,你会发现,这里简直挤满了熊孩子,而其中不少都只有3、4 岁。

下面这个叫 Piper 的项目就吸引了不少小孩子。

Piper 让小朋友通过组装木板、电器元器件以及辅助物件来自己制作一个有屏幕且可以操作的电脑。然后,通过电脑屏幕的指引来进玩 Minecraft 游戏。而游戏设计者将一些科学知识、简单的编程技巧融入在了这个 Minecraft 游戏中。

Piper 工作人员告诉我说这是一个能提高孩子动手能力,发掘孩子编程潜力的游戏机器。Minecraft 是一款既适合小孩也适合大人,甚至是编程高手玩的游戏。玩家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在游戏中进行建造。最牛的玩家甚至可以在游戏中建造游戏,然后用游戏中建造的游戏玩游戏。嗯,我自己也要被绕进去了。

其实,目前在中国也有一些创业公司在做类似的鼓励儿童学习编程和创造的教育产品。例如一家来自深圳的初创公司 Makeblock 的机器人组件也在 Maker Faire 上吸引了不少美国小朋友。小孩子可以将复杂的零件安装在一起,组建成一个机器人,连接电路,并通过类似于 Scratch 的图形化编程软件进行编程,从而通过蓝牙和编好的程序来操控自己的机器人。

除了这个魔方机器人外,小孩子还可以通过自己的创造力开发夹娃娃机器人等等。不过,尽管 Makeblock 是一家中国企业,但超过 70% 的销售额都来自美国等地。他们的工作人员告诉我们,目前,他们也在努力和更多的中国学校进行合作,把这种儿童创客项目在中国进行推广,但是,“目前国内的儿童创客环境还是不太能和美国媲美。”

6 岁的贫困家庭小女孩——可筛检并转移可回收垃圾的电动机器臂

6 岁的小姑娘 Christina 见到我对着她的项目拍照,便主动过来推广她的机器臂:“我们每天都产生大量的生活垃圾,我的项目可以解决人类的垃圾填埋问题,因为我不想我们的海底都被垃圾占满了。”

她所做的这个由乐高和外接显示器组成的机器人可以自动扫描并识别垃圾是否可以回收,然后将可回收的垃圾分拣到固定的储藏箱内。

和我预想的不同,Christina 尽管能够接触到这么丰富的创客教育资源,但并非来自富裕家庭。

她的“老师”Dave 告诉我,“Christina 和我的其他学生都来自低收入的少数族裔家庭。我们是在东帕洛奥托市的一个周末项目。项目的老师都是硅谷的工程师,我们周末都会抽出两个小时做教师义工,免费教授少数族裔、低收入家庭的孩子做一些机械创造和简单的编程,让他们从小产生这方面的兴趣。硅谷有不少和我们类似的项目,政府也会相应给予我们这样的非营利组织一些支持。”

临离开摊位前,我把这个 6 岁小女孩的展示板拍下来了。我惊讶的发现,她的展示板美观清晰,分别叙述了做这个项目的目的、猜测、结果以及根据结果所做的分析。

13 岁的初中生——300 美金做出可移动太阳能充电车

遇到这个叫 MOCU(Mobile Outdoor Charging Unit)的移动充电车纯属偶然。在 Maker Faire 走到筋疲力尽的时候手机也没电了,凑巧看到不远处的一个装有太阳能板的小车上放满了手机。

本以为是园内基础设施的我,等给手机充上电才发现坐在旁边遥控它的两个小男孩。

“我叫 Raiden,我和我的同学 James 是移动充电车项目的创始人,我们是来自旧金山友谊小学 7 年级的创客。”Raiden 告诉我,并自豪地称自己为创客。

MOCU 是由一个儿童电动汽车,两个可弯曲的太阳能板,以及一堆复杂的电路板组成的。“这样完成一辆车只用了 300 多美元。”Raiden 的父亲告诉我。

“我很自豪我的孩子能够完成这些发明创造,作为家长,我们也给予了很多帮助,例如教他们如何做电焊、连接电路等等。我们不会反对他们拿出大量的时间来做这些创造,因为这非常有意义。”Raiden 父亲告诉我说现在他家的车库已经几乎变成了自己和儿子发明创造的专用小屋,顺便给我拿出了 MOCU 最初设计的草图。

“当我听说两个孩子想要通过太阳能板吸收太阳能后,便带着他俩去各种太阳能研究中心探访,去寻找薄的,易弯曲的太阳能板材料。”Raiden 爸爸继续说。

Raiden 告诉我说,这款太阳能车最初是为了偏远山区和受到灾害的地区创造的。

“我们想通过这个产品将可再生能源带到远离电站的偏远山区,以及那些因为灾害而缺少供电的地方。当灾难发生时,我们的产品可以解决灾民的燃眉之急,让他们尽快用上电,与外面恢复通讯。 ”Raiden 告诉我。

这让我想起来 Google 所做的项目 Project Loon,那个飞在空中靠太阳能板吸收能量,把网络带给偏远地区人民的大气球。而 Google 之所以能做出这种看似对自己没什么好处的项目大抵也是因为这家公司的硅谷基因吧,而这种基因跟当地的儿童创客教育也多少有点联系。

16 岁小孩的创客社团——可以传送、投篮的 Vex 机器人

在 Maker Faire 活动中,孩子们大多是以学校和社团为单位进行展示。例如这个来自硅谷 Irvington 高中的机器人兴趣社团,但这跟国内的兴趣小组却不是一档子事儿。

跟国内学校选修课、兴趣小组大多都在糊弄事儿不一样,当我和美国这些机器人社团的小孩交流了后,发现原来这才是“兴趣”小组该有的样子。

这个项目的参与者之一 David(化名)给我介绍了一下他们开发的项目。这是一个 Vex 机器人项目。这个过程中团队需要自行设计、制作机器人并进行编程。也就是 Vex 机器人既能自动程序控制,又能通过遥控器控制,并可以在特定的竞赛场地上,按照一定的规则要求进行的比赛活动。

而 Irvington 高中的这个项目就是让机器人能够在规划的场地内自己捡球,通过传送带将球传到顶端,再自主发球。而操作者也可以通过遥控器远程遥控机器人。

实际情况下,是可以完成两个机器人队伍的对抗赛的。

David 成长在中国,直到中学才移民美国,现就读 Irvington 高中,马上面临升大学的压力。

David 告诉我这个项目的成员来自机器人兴趣小组以及选修课的学生。Irvington 高中有三节机器人编程选修课和课后项目(After-school program)。跟国内的教育制度不同的是,美国的学校教育及升学制度都更关注学生的能力,而不是单纯的试卷分数,且非常鼓励学生进行发明创造。

“在中国的时候,我没有机会接触到这些东西,老师和父母都希望我放更多的精力学习书本知识,也就是高考的那几门课上。但是到了美国,我发现同学们都有各种各样的兴趣,学校也非常鼓励我们学习编程、机器人开发等等有趣的项目。这是我的兴趣,也给我带来了不少成就感。而这些成就也能体现在我的考评上。在美国,我做这些创新、创造能够获得更多的来自老师、学校、家长的认同。”David 说。

而这些认同也多少与美国的升学制度挂钩。在美国报考大学,考试成绩只作为参考标准之一,而学生的其他能力都会被考虑入内,且权重甚至会大于考试成绩。例如当学生打算申请计算机专业时,他们在高中参加过的科技项目、创客项目都会比一个良好的数学成绩更容易让他们得到招生老师的青睐。也就是说,在美国,孩子花费大量时间做出的这些科技小项目是可以转化出一个好的录取结果的。

这样鼓励学生创造、鼓励学生开发的教育环境也是我们中国孩子得不到的。其实,像 David 这样来自中国的孩子在加州并不少见。“一旦提供给他们这样的教育环境,中国小孩在机器人开发上的能力其实非常出色。”David 的老师告诉我。他顺便带我参观了其他三个高中学生的项目。

靠简易轮胎和木头自制的双轮电动自平衡车:

可充电电池驱动的电动卡丁车。而创造这辆车的目的是希望可以和伊隆马斯克的特斯拉一样解决汽车尾气造成的环境污染。

但是,在美国中学生的思维中,特斯拉的电动车都 out 了!他们发明并测试了这个以太阳能及风能为动力的汽车模型。

而我文中提到的这些项目只是这个 Maker Faire 所展示的学生项目的一小部分。而几乎每一个由孩子做出来的项目都会让我觉得惊喜和……惭愧。

这让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美术课上的自己,天马行空,认为什么都有可能,常常画出一些让老师摸不到头脑的东西。可回头想想,中国小孩的想象力好像在完成那些儿童画之后就被抹杀了,被这个社会的教育制度、升学制度,被家长、老师固化的思维抹杀了——成年人总是将孩子局限在一些有意义,有结果的事情上。而什么是有意义的事情呢?可能我们自己也说不好。

而这些采访的故事告诉我,在美国,无论是父母、老师、教育制度,还是升学规则都能让孩子体会到创客和编程都是植根于快乐和兴趣的,而且这是一件值得被认可的有意义的事情。

我也见过不少来自中国开发机器人的学生,他们聪明,但却少了些活泼。比起享受这个有趣的轻松的过程,他们都太在乎能不能在世界比赛中夺冠,能不能在高考中加分了。但是在这场 Maker Faire 上,我却被这种从小孩培养起来的全民创造(而不是全民创业)的快乐情绪所打动。

我想,如果不想我们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我们得开始改变了。

via: pingwest.com